往   事

 

我们山村的孩子吃饭都是用一种粗瓷大碗，叫海碗。盛上满满的一碗饭，夹一些菜放在碗上，一齐拥到村口的小场上来吃。我们有的坐在石板上，有的坐在石碾上，有的干脆蹲着，大伙儿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可热闹呢！大家还可以自愿交换吃，你吃我几口饭，我叨你几口菜，结果一顿饭吃了好几种，比在家里强多了。

吃完饭，我们十几个孩子围坐成一个圆圈，在习习的夜风里玩游戏。那时候没有游戏机没有玩具车没有魔方，我们百玩不太的游戏是“过家家”，每天由一位男孩和女孩轮流做新郎新娘，其他人围了满满一地的碗当“宾客”。那天轮到我和邻居的小姐姐当“主角”，不知谁瞎起哄，趁我们“拜堂”之际推了我一把。这一推不要紧，小姐姐当下坐在我身上，我一屁股跌在饭碗上，只听“咣当”一声，我的碗打破了。大伙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我傻了眼，一个劲地抹眼泪，要知道，这确实是母亲用两个鸡蛋换的呀！这时小姐姐走了过来，把她的碗给了我，自己拾起破碗默默地回了家。不一会，我们就听到了她妈妈的骂声：“死丫头，打破碗了？你死去了！”接着是“啪”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好像打在我心上，我端着碗，闷闷不乐地回了家。母亲以为我病了，泡了一碗红糖水，我把红糖水端给正在屋檐下哽咽的小姐姐喝，她喝了一口，笑了，一眨眼，两滴亮晶晶的泪珠落进碗里。

后来我读大学了，回家看她，小姐姐已经结婚三年了。当我们说起那打破碗的故事时，她红了脸，露出当年天真可爱的模样，说：“你妈打起人不厉害，不像我妈，一巴掌下去就没事了。你又小，我怕你受不了……”

她说得很平静，我的心里却像倒海翻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