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相思树

高三时我迷上了婉约派诗词。

    不知是学业上的压力或是别的种种原因，总是一个人抱着一本厚厚的词书，读呀背呀，醉卧唐宋酒家，枕读线装的竖行行古字，痴迷不再回头。

那个时候，常常幻想着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羸弱的身材，削瘦的肩膀，如瀑的长发直垂腰际，如潭的双眸泪光盈盈，柔情似水，才高于世，撑一柄油纸伞走在戴望舒湿湿的雨巷……这个想像中的公主占据着我少年时代的全部梦想。

从那个时候起，虔诚祈祷天天薄雾浓云、阴雨绵绵，营造一种婉约伤感的氛围，去寻我梦中的公主。

日子在轻飘飘地滑过，梦中的公主始终不曾出现，而我的心却愈发沉重。思念有根有芽，如野树般疯生狂长，霎时盘根错节，茂密参天，扎得心壤千疮百孔。

学习当然一落千丈，那时的我却越陷越深。不仅在婉约词里寻找红颜的迷醉和妩媚，常常一闭眼，眼前便是身着古装的雅儒公子深夜苦读，便会有面若桃花的颜如玉自书中款款步出，红袖添香。

高考理所当然地落榜了。

醉卧独木桥下，看着同龄人一个个背起鼓鼓的行囊跨桥而过，去寻他们梦中的天堂，我有所悟了。回首生命的辙痕，在无数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依稀，是我虔诚的等待与期盼，一任相思泛滥成灾，一任岁月蹉跎了再蹉跎。“留恋光景惜尘颜”，那是一位亡国之君的词，我手里没有一个国家，却亡失了我的青春。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那些留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那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婉约派词的意境，那戴望舒湿湿的雨巷，那“和羞走，依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天真的少女……一切都像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随风而逝。

时至深秋，淅淅沥沥的雨淋了一夜，没有响雷，梦中的相思树却被连根拔起。(此文发表于19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