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河湾

我说的记忆中不过十几年前，十几年前的河湾与现在比真是恍若隔世。

十几年前，我还是一个光着脚丫子穿开裆裤的小子。那时的河湾仿佛与农耕时代不远，河湾里有一汪清澈的水，有甩着响鞭吼信天游的羊倌，河坝里红柳如火，河岸边绿树成林。去河边洗菜挑水，常见小雨小虾窜到舀水的瓢里来。调皮的鱼虾们常常用嘴啄着站在水中洗衣的姑娘媳妇们壮实的光腿，痒得他们咯咯地笑。

我童年的夏天是在河湾里度过的。那时的河水有多清，一眼就能看到河底的青石和石缝中的水草。我们这些光屁股的男孩扎猛子比赛，看谁在水里走得远。河的对岸是生产队林场，有绿油油的胡麻和果树苗，粉嘟嘟的苜蓿花招引得蜂狂蝶乱。在水中玩腻了，就到岸上打水瓢比赛，薄薄的小石块在河面跳跃着奔向河心，我们常常乐此不疲。累了就猴一样爬上高大的杏树，躺在树干上嚼着酸酸的杏子，大人来了猫一般滑下树，顺着河湾一溜烟飞跑。

河坝里的红柳有一房子高，牛啊羊啊的隐在里面自顾自地吃草，几天都不用人操心。我们这帮浑小子成天在里面嬉闹，水鸟被我们惊吓得四下扑棱棱乱飞，野兔不时忙不迭地乱窜，成群的鸽子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第一次看大人们挖河湾的红柳也近10年了。记得是某一天放学后，河湾里人山人海过年似的热闹，家家拉着架子车挖红柳作柴烧，大人们欣喜地说这么多红柳两年都烧不完呢！岸上我们一帮小学生一脸惶然地看着一杆杆碗口粗的红柳倒了下去。后来对岸的林场也一天比一天萧条，草地被开垦成农田，河里的水渐少渐无，一片片盐碱滩刺眼地横痄腮人们的眼皮底下。再后来河里的雨儿也渐渐少了，不计其数的蝌蚪渴死在龟裂的泥地里，浅浅的水面上带着腥味的浮萍混合着牲口的粪便，连牛羊也不肯到河里喝水了。

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不见了，干旱的时候，数月不见一滴雨；多雨的季节，这条滋润灌溉过两岸庄稼的河，终于变得乖戾起来。暴涨的河水，将滩上的农作物吞没了，那些护岸的树也被洪水连根卷走。植被越来越少，河水一年比一年浑，洪水终于年奶奶来了，河湾变得失去控制。枯水时，河床裸露；雨季里决堤毁田，祸患无度。有一年的夏天，村里3个放牲口的孩子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十几年前的河湾，像一支悠然远去的牧歌，让人怀念。

十几年前的河湾，那是一代人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