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本书

今天，当我从在城市宽敞明亮的图书馆，有机会浏览翻阅各种装帧精美的书籍时，我不会记二十年前的那些个夜晚，我是如何借着昏黄如豆的煤油灯光，翻一本旧得发黄的《西游记》的。

二十年后，我仍然清晰地记得父亲讲解《西游记》时的神态，父亲的语调极富表演色彩，时而眉飞色舞声若洪钟，时而咬牙切齿懊悔不迭。我的心脉也随着父亲的激调，在高老庄和火焰山里忽明忽暗地跳。

直到有一天，小学二年级的我悄悄地从箱底偷出那本发黄了的《西游记》，我惊喜地发现我竟然能继继续续地看个来回。于是，父亲不在的时候，我试着让目光在泛黄的纸页间游动，并且发挥了全部的想象力断章取义。于是许许多多年夜晚，我被书里的金箍捧、铁耙及杀开一条不平路的禅杖所感动。少年的梦里，我与这本书带给我的欢乐共眠。令我念念不忘的是，在一堂语文课上，老师问我们最崇拜的英雄是谁里，在一片惊羡的目光里，我得意洋洋地报了孙悟空和猪八戒的大名。

就这样，在影影绰绰的煤油灯下，我趴在土炕上，借助一本《新华字典》，在经过繁体的竖排的章回间，一遍又一遍地寻找英雄的剑胆琴心，并试着用自己的幼稚思维，诠解书中的真善、美。后来，一个晚上不小心弄翻了煤油灯，无情的火烧着了我的一只衣袖和半边头发，在母亲的哭喊和责骂声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本《西游记》。所料不及的是，在多年成长的过程中，长老们讨伐妖魔的招式竟被一招一式地遗忘，剩下的只有一张张替天行道者的动人笑脸和后来电视剧中那首豪气十足的《敢问路在何方》。

我不知道自己的成长是否和读书有关，《西游记》——我的文学和人生启蒙，在那个懵懵懂懂的年月，以那样一种方式锲入我的灵魂。使我开始知道了“书”， 从“书”中知道了一些让人心弦难静的东西。只是，那本被父亲视为命根子被我翻得卷了边的书，早已在母亲的锅灶里化为灰烬。

二十年后的今天，父亲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你挑着担，我牵着马”的长老们在电视里呼风唤雨，竟不无惆地叹息：“差书上远多了。”我听了，心里兀地一热，又忆起了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