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小河
母亲从乡下来看我,从来的那一天起,她就立在阳台上望远处。有一天,她肯定地对我说:“前面有一条小河。”
“这里是城郊,哪有什么小河,”我懒懒地说。我猜想她幻觉中仍惦记着乡村那条伴随她生活的小河。老家院落门前淌过一条小河,母亲常在河边淘米、洗菜、挑水。
可母亲还在坚持:“肯定有一条河的。”
我笑了,我的住宅区是郊区,据说以前是一片沼泽地,我平时也不大走动,来这几个年头了,也没发现有什么河。
母亲走到阳台,似乎真看见了小河。可是,她面前一排排拔地而起的,除了楼房还是楼房。
我不再跟她争辩了,换了个语调安慰她:“大概是有条小河吧。”
“不是大概,肯定有的”,母亲的目光仿佛要窗越楼群,“我每天早上都听见槌衣声呢”,母亲转过身来,像是讨厌一个孩子无知的固执,顿了顿她又说,“昨天我还看见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衣服朝那边走去呢。”
我心不在焉地说:“那就有吧。”母亲长长吧了口气。母亲威严却不失随和,她不再使用以往的权威了,我长大了,母亲却老了,她对城市一片茫然。
有一天晚饭后,母亲提议到外面走走。于是,我想到了她提及的那条河——一条杜撰的河。我想,人老了,像小孩子一样,好奇、执著,母亲还在做着她的小河梦。
走过一幢幢楼房,眼前展现出一片开阔的田野,一片片菜畦,绿油油地醒目。天,在楼群的尽头,竟然显现出一条蜿蜒的小河,两岸的丛草将河面遮得严严实实,窄窄的河面漂满了浮萍之类的水草。可是,小河,母亲的小河就在我们的脚下汩汩地流淌,无声无息。
母亲慈爱地笑了,像见到了久违的孩子。这时候我突然疑心自己衰老了,我那天真、好奇、敏感的心似乎都消磨在固定的生活程式中了。 |